年轻的时候，以为爱情最重要的是感觉。漂亮，心动，聊得来，见不到会想。这些东西一来，人很容易把它叫作爱。现在快四十了，反而越来越觉得，真正决定两个人能不能走下去的，往往是最开始看不见的东西。我认识过一个女人，第一次吃饭的时候，我对她印象其实没有特别深，那天旁边一桌有个男人一直在讲自己做生意赚了多少钱，买了什么车，在什么地方有房子。我开玩笑问她：“这种男人应该挺受欢迎吧？”她看了一眼，说：“有钱当然是优点。”停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但如果他除了有钱，没有任何东西让我好奇，那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我当时笑了。后来跟她熟了，才慢慢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。她不是不喜欢钱，成年人谁会觉得钱不重要？只是一个人见过的东西多了以后，很难再单纯被某一个条件征服。男人也是一样，二十多岁的时候，看见一个漂亮女人，可能真的会心动很久。四十多岁以后还是会看漂亮女人，这是人性，没什么可装的。可“觉得她漂亮”和“想跟她生活”，已经完全是两件事了。我现在看一个女人，会注意很多以前不会注意的东西。比如服务员上错菜的时候，她怎么说话；开车堵在路上的时候，她会不会因为一点小事把情绪撒给身边的人；两个人意见不一样的时候，她是想把事情说明白，还是一定要证明自己赢；甚至她怎么谈论前任，怎么评价一个她不喜欢的人，我都会听。这些东西年轻的时候觉得不重要，现在反而觉得特别重要。没有谁跪下来认错，也没有谁突然说出一大段特别正确的话，就是两个成年人把自己的那点毛病摊开，能改的改，不能改的，看看对方能不能接受。我觉得这种东西反而很性感。年轻的时候觉得性感是身材，是香水，是高跟鞋，是靠近时的气息。现在这些依然是，但我又多了一种感觉，一个人能控制自己的情绪，能听懂你的话，也能把自己的话说明白，同样很性感。因为真正的亲密关系，最后拼的根本不是谁更会制造浪漫。你有情绪的时候，我接不接得住；我状态不好的时候，你会不会立刻把它理解成我不爱你；我们发现彼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以后，还有没有兴趣继续了解，这才难。我越来越不相信所谓“两个什么都不懂的人，凭着一腔热烈就能爱一辈子”。不是说年轻的爱不真，恰恰相反，年轻时候的很多爱特别真，只是那时候的真，更多是一种本能，想见你，就去见，想和你在一起，就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，你跟别人多说几句话，我都会不高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