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若只如初见，原来写的根本就不是爱情。 公元1685年，纳兰性德写下《木兰花·拟古决绝词柬友》：“人生若只如初见，何事秋风悲画扇……”题目“柬友”二字，说明这是写给朋友的信。他用女子口吻质问知交，也质问自己。他这一辈子，一直在“初见”，也一直在“失去”。 纳兰出身权贵，父亲明珠权倾朝野。他十八岁中举，二十二岁中进士，御前侍卫，荣华富贵。但他自述“我是人间惆怅客”，什么都有，却什么都留不住。 二十岁娶卢氏，婚姻包办却情深。三年后卢氏产后受寒去世，他二十三岁，痛到“几成狂疾”。卢氏是他最美的“初见”，此后八年他都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。正因为初见回不去，才成了最想回去的地方。若卢氏在世，他或许不会写这句。所有“若只如初见”背后，都藏着“回不去”。 另一个“回不去”跟爱情无关。他身为满洲权相之子、皇帝侍卫，心却属汉人文士。挚友顾贞观等皆布衣文人，他想与他们江南饮酒写诗，却生来被钉在权贵位置，只能演不喜欢的角色。他渴望友谊保持初见纯粹，后来却因身份隔了江湖，“门客”与感激掺杂了别的东西。 他三十一岁病逝。一生百首词，尽诉“留住的非我想要，想要的留不住”。他不是人间富贵花。 我们爱这句词，是因都经历“后来”：好友远走、爱人沉默、玩伴无话，时间把初见变不见。纳兰替我们问：不是想回从前，只是怎么走到今天？词末“何如薄幸锦衣郎，比翼连枝当日愿”，他在原谅：誓言真，遗忘也真。他记最初，也接受现在。 他一生失去爱人、纯粹与自我，却不怨天尤人，把失去写成词。他活成一首词，用一辈子惆怅填满几十字。你若想起曾亲近却遥远的人，不必难过，发生过就不消失，初见已成生命部分。 人生若只如初见，不必只如初见。见过，就够了。